【转载】沙巴Sino VS 台湾平埔·跨族群打破旧框架

沙巴特写

必达士县的农曆新年庆典参与者都是穆斯林,见证沙巴文化融合/吴佳翰

■照片由吴佳翰提供

■报道/王丽萍

田野调查需要观察许多宗教仪式。

问吴佳翰什么时候开始写文章,他说第一次认真写是14岁那年;那时父亲带了他们一家去了委士珍(Weston),当地的环境为他准备参加的一项中秋节写作比赛带来了灵感。

故事内容大概是华裔主角的哥哥代替父亲在中秋节那天出海捕鱼,却就此失踪,音讯全无,直到多年以后才突然出现。哥哥当年被原住民救起后却失忆,与原住民女子结婚,恢复记忆后才得以找回家人。

老师看了他的文章,说他写的主题是跨族群。他那时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是跨族群,现实情况就是在他生长的地区,出海遇到原住民的几率肯定比华人高很多。

他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念环境工程时,把这篇文章改写参加一项新加坡文学奖,结果获得安慰奖。他相信是跨族群的特点获得评审青睐,因为大部分参赛者写的是华人世界。

后来到台湾大学念人类学研究所,硕士论文的研究主题也是跨族群,即沙巴华人与嘉达山杜顺混血族─Sino。不管是论文的Sino议题,还是近年来常在国内外网络及独立媒体发表的文章,他都希望能打破马来西亚僵硬的种族政治观。

2016年台湾奖学金和驻台大使(沙巴人)/沙巴留台生

台对沙Sino议题感兴趣

今年完成论文《成为沙巴‘原住民’──马来西亚Sino的生成》之后,吴佳翰于9月受邀在台北的东南亚书店主讲题为“马来西亚的平埔族──‘沙巴之子’Sino”的讲座,也跟很多人分享论文,很多西马朋友听后觉得一头雾水,因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陌生,他原本感到很伤心,后来就接受了,这原本就是他要做的东西:即打破人们对族群的框架。

台湾会对沙巴的Sino议题感兴趣,因为在台湾目前的政治环境与情况下,尤其本土化过后及2000年以来,每个人都希望跟原住民有联繫,政治文化的认同也让他们,尤其年轻一代,变得会尊重原住民。为了让台湾观众更容易明白,讲座用了“平埔族”这个字眼,在台湾,平埔族是指已汉化的原住民。

他解释,在清朝时代,统治者把住民分为汉人、“生番”和“熟番”,汉人就是来自闽粤的移民,“熟番”就是稍微汉化的原住民,“生番”就是没有汉化的原住民。日本人来到台湾时,延续了这样的分类,把“熟番”称为平埔族,意即住在平地跟汉人互动及汉化比较多的原住民,而“生番”因为住在山上就称为高山族。在国民党到台湾后,为了美化汉人的数量,直接把平埔族归类为汉人,让台湾汉人的数量比较多,而这群平埔族也慢慢忘记了自己是谁,直到近年来随着原住民运动,他们想要找回原住民身分和过去的历史。

“(沙巴)Sino议题对台湾平埔族来说很重要,并可作为参考,尤其现在反对他们归类为原住民的人正是原住民。原住民会觉得他们(平埔族)归类为原住民后,本身的权益会变少和受影响,所以最大的反弹是来自原住民而不是汉人。”

过去台湾平埔族参考的案例有加拿大的梅蒂斯人(Metis),梅蒂斯人是原住民和英国与法国人的混血儿。但梅蒂斯人的案例并不足于理解平埔族的状况,反而沙巴Sino与他们的情况更接近,也一样是南岛文化与汉文化的交融。

吴佳翰的论文从大马整个政治经济开始谈起,接着是沙巴与中央政府关系,以及这个关係如何影响Sino群体,他们的权益如何被消灭及他们如何透过非政府组织争取回自己应有的权益。当中也谈及沙巴的历史脉络以及Sino如何形成与生成,在大马民族底下是什么情况。

由于念的是人类学,论文后面的部分更多的是Sino的生活面向,其一是对名字的看法,因Sino跟其他士著之间的界线就是有姓氏和没有姓氏,也有放弃华人姓氏(Buang Siang)的情况;其二是葬礼。至于田野的部分,比较集中在克里亚斯半岛(Peninsula Klias),即瓜拉班尤(Kuala Penyu)和保佛的平原。

去报导人的家画族谱也是功课/林康杰

塔达那族弃华人姓氏

根据英国人和汶莱的记载,华人在18世纪中叶已经到北婆罗洲西岸,那时楜椒价格大涨,汶莱王朝引进很多华人种植楜椒。瓜拉班尤的塔达那族(Tatana)拥有华人宗教和华人祖先的背景。当地也很清楚什么是塔达那族和华嘉混血的分别,塔达那族就是去掉华人姓氏的一群。

过去的研究指放弃华人姓氏是把华人性质(Chineseness)除掉,吴佳翰认为不一定那么简单,可能有不想承认华人的部分,但也有很实际考量,因去除姓氏从1970年代开始,到了1980年代更严重;那时是土著(Pribumi)字眼出现,以及1982年土著法庭不再认证华嘉裔为原住民土著之后,他们所採取的策略。

“他们后面的动机很多,不一定只是为了迎合政策。很多人在谈姓氏课题时,会把姓氏变成华人的概念,但嘉达山人也有姓氏的实践,像Lasimbang、Leiking等,他们的家族名字也永远不变。”

吴佳翰也表示,由于华人是父系制度,学者往往会直接用父系制度去看待姓氏;因为原住民是没有父系,而是两边平等的。他认为,即使原住民继承父姓,也不一定清楚意识到或认同父系制度,只觉得爸爸那么做,就跟着这样做,并可能跟妈妈那边有另外一套做法,所以不能直接用父系来看这件事情。

塔达那族在1980年代把姓氏去除后只保留父亲的名字,例如假设父亲叫Zing Yi,若儿子叫Bernard,就叫Bernard Zingyi,父亲的名字被保留下来,就是闽南语发音及两个名字加在一起。

吴佳翰认为,原住民在意的不是父系母系,他们在意的是同胞情谊(Siblingship),现在很实际跟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一批手足,他们的兄弟姐妹是最重要的,好是一个同心圆的亲属观,越靠近的就是兄弟姐妹,再往外一点是第一表亲(First Cousin)等。

瓜拉班尤州议员举办的新春门户开放活动/吴佳翰

Sino面对“第三代”问题

现在Sino所面对的问题是“第三代”的问题,主要是部分嘉达山杜顺人认为华嘉混血儿若再跟非土著结婚,到他的孙子过后就没有土著身份,这是根据沙巴和联邦宪法;但这跟1958年的《土著诠释法》有冲突。

“《土著诠释法》是说只要你的父母和祖先是原住民就是原住民,没有三代的限制。可是这两个法是有冲突,但还没有在法庭上真的试验哪个比较强。”

前联邦法院首席大法官丹斯里里察马兰尊认为应要参考《土著诠释法》,即没有三代的限制,但部分嘉达山杜顺人强调三代,吴佳翰可以理解为何要限制在三代内,而三代也不是说要执著在血统上(当然也可以涉及这方面),“更大的层面是他们会认为你作为一个原住民,应跟原住民社群有互动和连接。”

他表示,Sino不被承认为土著,但却有一批非公民在“身份证计划”变马来西亚人和土著,“这是他们(Sino)很难去扭转的情况,现在能做的是就第三代的事如何去沟通。”

吴佳翰表示,沙巴在2014至2015年举办了系列分类族群的活动,当时共有42个族群被通过,有的从亚族群变成族群,其中一个是Sino,这代表说在这42个族群里,大部份同意Sino可以成为一个族群。

当时负责此活动的人类学学者主张Sino人数会越来越多,现在不承认他们,以后也要面对这个问题。另一点是即然Sino现在要受承认,也要走向成为原住民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不能够给时间让他们去完成这件事情?

吴佳翰表示,这个学者的说法对大部分人是接受的,这意味着原住民认为成为原住民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代的事情,“这是becoming的过程,你可以慢慢地成为一群人,而不是being。Being就是西方人的模式,父母生你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指出,becoming的模式在南岛语族里是明显的,包括台湾原住民和太平洋群岛,因他们对人群的划分不是用血缘去看待,而是看你的后天行为和生活方式有没有融入本地,所以这是划分人群的方式,本质上就跟西方不一样,“这也是个重点,为何我们的原住民一直划分划不完,一直有新的出来,因为becoming的过程就是多重流动的文化认同。”

像他在台湾就曾获献议要不要成为排湾族其中一个部落的人,因只要有参加过他们的山训和成年礼过程,他们也能接受汉人成为部落的一份子。他那时并没有接受,因为无法完成每年回去参加丰年祭的期许。

“原住民很喜欢多元性,这跟我们在热带雨林、物种多元性有很大的关系,像香蕉至少有十多种,人也是很多种,问题是不同人之间如何和睦共处。”

孟奴卜福德坛的拿督公庙宇有文化融合的设计/吴佳翰

台族群课题 沦为假议题

念了人类学过后,他看待种族课题也不一样了,例如在台湾,族群课题基本上已经是旧课题,大家都对此没有感觉,认为族群课题是假议题,是个社会建构(social construct)出来的分类。

“台湾朋友在看我做的课题时,会问怎么还会做这样的题目。我会跟大家说这个议题在马来西亚还是重要,我们还没有打破这个部分,而我的目的是要跨过去。”

他表示,其实有很多国内外研究,针对我国种族课题已得出结论,即是一个殖民时代被建构出来的产物;另有研究也显示当代马来西亚的现象过于专注在西马半岛,媒体和政治人物的论述每天都不断在强化族群,让人觉得它是很真实的存在。

“现在很大的问题是教育所教的和媒体所给我们的东西。这两个东西都很马来亚本位,我们无法在生活里去印证我们所学到的东西,但为了拿高分,我们用想象合理化一切所学的。”

“例如小时候身边没有印度人,班上唯一的印度人妈妈是华人,长大后才发现讲马来话的不是马来人,是原住民或穆斯林原住民,讲华语的不一定是华人而可能是Sino,这跟我们完全是脱节的理解。”

他也认为,在沙巴把教科书和媒体的知识运用到生活当中是很大的问题,尤其是华人,例如沙巴没有513也没有共产党,在沙巴的穆斯林比较开明,不应把想像或不是本地脉络底下的东西放到这里的生活中去理解。但,在西马的影响下,不只是华人,还有基督徒、穆斯林等也会把这种情感带进来。

在阿美族部落和阿美族阿姨合影/阿美族阿姨

沙不排斥新族群产生

“沙巴的好处是允许新族群的产生,在这样流动的状态或多或少,让我觉得它不是死板板的东西,问题是有多少人认知道这一点,但我觉得原住民清楚认知到这一点。”

例如一个在根地咬的文化协会共有3个族群(Kujau/Kwijau, Gana和Nabai),前两者的文化特徵很接近,吴佳翰问他们的差别在哪里,结果被告知差别只在于他们的衣服领口:Kujau是V字形,Gana是Y字形,如此而已。

这样的分类对原住民来说不是大问题,反而是其他人不知道和要怎么去看待?他认为,华人需要跨出自己的舒适圈来去了解所谓自己圈子以外的世界,而作为一名会写字的人,他希望继续书写,并告诉大家自己所知的。

参加屏东佳平部落排湾族丰年祭也是特殊经验/吴佳翰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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