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摘要】The Gay Archipelago: Sexuality and Nation in Indonesia–l Chapter 4: Islands of Desire

The Gay Archipelago: Sexuality and Nation in Indonesia 2005. Tom Boellstorff.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Chapter 4: Islands of Des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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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聚焦在同志在認清自我後,如何形塑整體的生活,並從性愛、慾望、愛情和關係著手。他們所講述的「同志世界」和「正常世界」是重疊的。「同質性向」(Homosexualities)在印尼和東南亞一樣,採取西方主流的預設,認為性向是和生理性別是掛鉤的。同質或異質的面向,很少是從族群或是年輕層來劃分。同志的性趣本身是來自自我內在,而非個體之間。印尼同志把此性趣形容成「同樣的性趣」。

Sama在印尼語有「一樣、一起」之意,他們把同性的性趣形容成「一樣的」,「慾望和慾望一起的」和「和西方同志是一樣的」。西方的理論工具[1]雖慣於分析差異,忽略了分析相似性。印尼同志的生活和西方的有類似,也有不同的地方。強調人類學式的相似性可以看清在「配音文化」下主體性轉變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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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志把對男人的慾望形容成「病人」,蘊藏了自我嗔恨和性解放的意涵。同性戀像是慢性病,持續發生,具傳染性。他們在20歲前後自我懷疑,視此現象為上蒼的旨意、內心的呼喚、生物基因論,或最普遍的解釋——環境建構論(上癮或慣性)。環境論很少提起天生柔弱的面向,有的強調生活環境的變化,被女人傷害的經驗,被同性誘惑的經驗等。很多男同志喜歡直男,尤其是具男子氣概的,但又界定被誘惑的直男只是短暫的同性戀,是他的人格「植入」了直男的人格。他們理想的直男是中產階級的「爸爸」,這和蘇哈多「爸爸」新政所強調的家庭計劃論述有關。

女同志通常是陽剛型(tomboi/butch)和陰柔型(cewek/femme)的配對,被認同為「一樣的性趣」。許多Tomboi把自己形容成「獵人」(在地語彙),通常被社會理解成陽剛氣概對陰柔氣質的單向、主動的追求。大部分Tomboi認為以上的觀點是片面的,因為cewek通常是積極主動的一方。他們的男性氣概並非是造就他們成為女同志的原因。主要原因和男同志與西方同志圈一樣,是對「不同的性趣」無興趣,而「雙性戀」在印尼仍是陌生的學術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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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行為雖不是主軸,但作者透過愛之病防範運動仍得以切入。但運動經常強調對象的「行為」和「認同」的二分,他認為兩者其實是相輔相成的。當代印尼的性愛觀是基於家庭原則的,因為印尼語seks是英語的外借詞,而最貼近的詞是「夫妻關係」。因此多數男同志把夫妻關係以外的關係形容成「玩玩的」,而非「性愛的」。男同志普遍認為直男比男同志伴侶被動,而首次的男男性關係皆發生在20歲前後。男同志和女同志的性行為模式和西方類似,而Tomboi一般都是主動者。

一般印尼大眾對認為酷兒只專注於性行為而已,但是對同志而言,性行為的增值基於愛情之上。愛情是同志關係的核心,甚至被認為比一般男女關係來得偉大。印尼並沒有同志愛情的模式,當代的模式是基於“正常”世界的婚姻。在全球化和後殖民的背景下,同性愛情和異性通婚之間的迴盪形塑了印尼同志的主體位置。成人一般被賦予結婚的期待。婚姻在配偶認知、國家認同和消費主義的歷史文化脈絡下被塑造成比性愛來得重要。兩性社交程度增加,晚婚現象雖明顯,但在傳統、宗教和國家壓力下,不婚仍不是馬來世界的當代現象。國家婚姻的願景是透過家庭計劃的論述(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職)傳播,強調民族國家是由家庭單位,而非市民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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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認真看待婚姻,不把它看作隱藏自己身份的伎倆。在西方、現代性和民族主義的背景下,自由浪漫的愛情透過媒體和文學的渲染下成為主流。唯有成為一個現代個體,才能擁有現代世界觀,反之亦然。因此,純粹的指定婚姻被認為是落伍的。但強調選擇配偶的自由卻讓「不選擇」的選項受到歧視。同性關係也同時不受國家和現代性論述認可。婚姻首先必須被指定,性取向是次要的,而且唯有透過異性通婚才能成為完整的人。同性間真誠的愛比同性性行為更不被國家論述認同。

同性伴侶因此很少稱對方為「丈夫」或「妻子」,並把自己「加入」對方的過程,視為「加入」同性世界。和西方不一樣,同性關係在正常世界內肯定會見光死,因此伴侶很常是印尼人,而非西方人。男男關係的挑戰是被視為同性間[2]不忠的出軌。Tomboi間不常打交道,因為擔心另一位Tomboi會「獵走」自己的女朋友。然而,兩者都把浪漫和長遠關係視為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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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認為,若沒有小孩則無法進入先知默罕默德的世界,興都教和基督教也有同樣的論調。因此很多同志的家庭即使知道孩子的性取向也堅持讓孩子結婚。印尼同志因此也誤以為西方的同志通常會選擇異性通婚。作者不結婚的決定對他們來說有點驚訝,但相對於另一位印尼同志的相同決定卻無法接受,甚至勸他改變主意(連Waria都要結婚,你為什麼不呢?)。印尼和西方同志最大的差別在於,前者認為和異性通婚是完整同志生活的一部分。這是他們面對個人性趣和社會規範的妥協,如此他們才能享有同性關係又能取悅父母,同時傳承姓氏又能減少罪惡,同時生子養老又能成為社會完整的一份子。

35歲和25歲是印尼男人和女人結婚年齡的極限,需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尤其是看起來相對「正常」的男同志和cewek。男同志也會期待他的伴侶結婚,如此雙方才能幸福成功,也會減少彼此和其他男性的出軌。然而,基於對異性無「性趣」,夫妻間的房事有時難以進行。對於婚姻,女同志多了一層男性霸權的顧慮。男女同志皆在結婚後留給同性伴侶的時間相對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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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在蘇哈多掌權時代被塑造成丈夫的伴侶、國家的生育者、孩子的教育者和母親、家庭主婦和社會的一份子。即使是成功的職業女性,也需以家庭和孩子為本。女同志結婚後與同性伴侶的關係在私人空間的減少下仍可以以特定形式維持。對Tomboi來說,他們強調自身是Warias因此無需結婚。即使很少成功逃離結婚,他們有的選擇迅速離婚而不再婚。有的選擇生小孩後和丈夫分居,由家人合力撫養小孩。基於外表的顯著性,他們無法像cewek和男同志般享有活在兩個世界的權利。大部分女同志的丈夫不了解妻子的私生活,結婚後妻子難以離開家庭,其伴侶會走入她的家庭生活,趁著丈夫或家人不注意時偷取相處時光。如此的作法不會遭受懷疑,因為主流社會不熟悉女女關係,而且伊斯蘭教和基督教過度關注男男關係。

相反,大部分男同志的太太或多或少知道其丈夫的私生活,或乾脆和對方交朋友。印尼社會對男性弔詭的地方在於承認男性比女性更理智,但是又承認女性在情慾上比男性更加理性。因此大部分妻子習慣忍受,甚至預設了丈夫的出軌。相較於異性出軌,妻子更能接受丈夫的同性出軌,因為(一)男性伴侶經濟自主;(二)不可能懷孕;(三)男性伴侶無法透過伊斯蘭法成為第二任「太太」;(四)男男出軌比男女出軌更不為人知,不會引起羞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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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慾望,如結婚、不婚、單一的自我了解、多重的自我了解,是複雜又相對。異性通婚的迷思代表了異性戀那具壓抑性的規範是存在的。同志的異性通婚之迷思在於多重自我的表明,把它視為可行的,甚至愉快的。他們甚至害怕整合成單一生活圈子的論述。這些矛盾根植於婚姻的急迫性,這個非起源自當地原本的概念。除了國家透過媒體所形塑的廣告型論述,他們的壓力來自於父母的親屬觀。但是這種親屬觀在時間上卻只是比同志主體性的形成來得稍微早些。

資本主義鼓吹核心家庭和男女分工的情況加強了兩性在公私領域的不平等。如此的社會結構促進了消費,符合了資本家的利益。同志若是不婚,則會破壞資本家和民族主義者的論述。石油危機後,蘇哈多政府引入新自由主義和工業化,造就了一批新中產階級。此階級的形成和生產模式較無關,反而是他們的消費能力、和市場的關係有較大的關聯。新中產階級的主體性和同志的主體性起於相近的時間點,皆是非傳統的,是自我表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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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也有的同志選擇不婚,這也沒有讓他們完全脫離印尼社會。少數男同志會批評異性通婚的假相,畢竟沒有家庭計劃的異性婚姻也會帶來國家問題,是國家故意不把同性婚姻描繪成具有家庭計劃的成功想像。有者認為為了逃避自我的異性婚姻會為婚姻帶來不平等,會傷了妻子的心。即使在都市地區,「還未結婚」的藉口比「不要結婚」還是承受較少的壓力。但也有的上流階級躲過了結婚的壓力;有的同性伴侶選擇領養小孩來完整自己的社會角色。結婚後再離婚也是可以接受的,因為離婚通常被視為是個人決定。多重人觀和一致性人觀形塑了同志對於異性通婚的看法與態度。

在20世紀初,即使荷蘭殖民者和印尼同志發生了性關係,在印尼同志還是把自我的性向想像成在地的,並非國族共同體或國際的。所謂全球化會讓文化更加相似的理論並非全面,印尼的酷兒文化便是其中一例。它是一種「配音文化」,是西方酷兒文化論述的再地域化。和印尼不同,西方酷兒文化是以sexuality位中心的。最後,作者以 Sama的多義性結尾,除了「一樣的性趣」和「在同志世界裡和其他同志在一起」,他們仍選擇和其他「正常」人一樣結婚,一起接受國家文化。


[1] 女性主義、精神分析和解構主義

[2] 與異性發生性關係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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