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六十週年?爱国者不了解的立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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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独立“六十年”的宣传品。

2017年8月31日,马来西亚(Malaysia)将迎接“建国六十週年”,这官方论述隐含着意识形态的“殖民”。多年来,透过教科书和媒体,巫统企图以1957年8月31日马来亚(Malaya)的独立日期取代1963年9月16日马来西亚的成立日,其中的原因涉及立国基础的认知。每年八月,1957和1963年之争皆会在平面和立体媒体展开。讽刺的是,部分网民以爱国之态坚持1957年的正统性,却毫无察觉自己正积极否认的是马来西亚的立国之本。

由殖民母国英国与马来亚、沙巴、砂拉越和新加坡四邦在1963年7月9日所签署的建国协定《马来西亚协定》明列,马来西亚成立于1963年;四邦在政治上拥有平等伙伴地位(equal partnership)。新加坡于1965年退出马来西亚后,巫统掌握了马来西亚大部分的政治和经济资源,逐渐削弱沙巴和砂拉越的政治地位,将两地贬为马来西亚的“第十二”和“第十三”个州属;把马来亚独立的日期,“创造”成马来西亚的独立日,也是其中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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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协定》签署的五方。

解殖和反共的产物

二战后,英国元气大伤,无法支撑海外殖民费用,加速解殖过程;并把英属马来半岛的十一个行政单位整合成“马来亚联合邦”,形成君主立宪联邦体制的雏形。然而,英国因为要保护其在新加坡的经济和战略地位,没把新加坡纳入马来亚联合邦。

同时,马来亚受到第四波民族主义运动和共产主义的影响,积极向英国争取独立。英国为了制止马来亚共产党的蔓延和确保其日后在东南亚的战略地位,扶持一批马来裔、华裔和印度裔的菁英,以谈判不流血的方式,让马来亚于1957年独立。

由李光耀所领导的新加坡自治政府,为了制止社会主义阵线和马来亚共产党的扩张,主张以加入马来亚(奉行资本主义)的方式获取独立。然而,其加入会让马来亚的华裔人口超越马来裔。在英国和李光耀的游说下,马来亚政府于1961年提出和新加坡、沙巴、砂拉越和汶莱五邦共组马来西亚,以平衡种族比例,同时制止共产主义在砂拉越和汶莱的发展。

同属英国殖民地,五邦虽曾在1953-67年公用同一个货币(马来亚和英属婆罗洲元),但是却拥有分裂的政治和教育朝圣地点:吉隆坡(马来亚)、新加坡、亚庇(沙巴)、古晋(砂拉越)和斯里巴加湾市(汶莱)。汶莱因顾及其石油的利益,拒绝马来西亚的献议,迟至1984年才独立。其他四邦则是则效彷英国的英格兰、北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以平等伙伴关係共组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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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参与马来西亚成立之国家和政党领袖,也体现了四邦平等地位的诠释。(翻拍自1963年Anak Sabah儿童杂志,沙巴档桉馆)

从地理概念变成主体国家

在1963年之前,“马来西亚”一词只是一个模煳的地理概念。早至19世纪初,已有学者提出Malaysia一词来代表有Malay(马来人)所活跃的地区。这“马来西亚”的地理概念和当今“密克罗尼西亚”(Micronesia)、“美拉尼西亚”(Melanesia)和“玻利尼西亚”(Polynesia)拥有-sia字尾所指涉的观念一样,是西方学者划分印度以东拥有类似文化的岛群。在1963年之前,马来西亚所指涉的绝对不是一个拥有外交内政权利,可以签署国际条约,且受联合国承认的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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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美国地图裡马来西亚一词用来标志马来群岛。

然而,当今马来西亚媒体和教科书却充斥着,沙巴和砂拉越在1963年“加入”马来西亚之说。若把马来西亚理解成一个地理概念,沙砂早在19世纪初已经被定义成马来西亚的一部分,而且归纳在这地理概念的,还有当今大部分印尼的岛屿。若是把该马来西亚理解成一个主体国家,在1963年之前,世界上并没存有一个叫做“马来西亚”的主体国家,不曾存在之物,何以“被加入”?

事实上是,马来西亚由马来亚、沙巴、砂拉越和新加坡所成立。成立一词并无错误,当初少了任何一邦的同意与参与,马来西亚这国家也无法形成。虽然新加坡两年后退出,但因无涉及任何国际协定或宪法对于国名的更动,无损马来西亚于1963年成立的正统性。

其中长期受巫统“洗脑”之马来西亚人仍振振有词,坚持1957年是马来西亚诞生之年,是因为错误地以为马来西亚纯粹只是“马来亚的延续体”,只是在宪法上做了名词和国界上的“小”更动。就国界上,马来西亚的国土是马来亚的一倍有馀,岂可能是“小”更动?而马来西亚怎麽单纯只是总面积佔不到四成的马来亚之延续体?拥有此观念的人可能忘了,按照其逻辑,马来西亚也是英属砂拉越和英属北婆罗洲(沙巴之旧称)的延续体,那为何不能按照后两者成立/独立之日作为马来西亚的“生日”?

马来西亚协定所定下的成立之日

继续忽视立国之本,支持1957年的“爱国”者喜爱提出美国作为例子,因为美国并无把夏威夷加入美国的日期(1959年8月21日),反而以北美十三州在确定《美国独立宣言》之日(1776年7月4日)作为独立日。让我们把历史稍微提前,维吉尼亚州于1776年7月2日率先宣布脱离英国而独立,为何美国不以该日作为独立日?因为《美国独立宣言》的签订所产生的法律效应,和“United States of America”这一国名也首次出现在宣言的标题 。

事实上,独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一个国家唯有在独立成功之后才能回溯与确定真正的独立/成立日期。话虽如此,但仍有原则可循。以中华民国为例,孙中山先生发动多次革命,唯武昌起义(辛亥革命)成功成立湖北军政府,并引发多省响应。1911年10月10日之时,中华民国尚未成立,唯之后武昌起义被认为是迫使清朝瓦解的关键一击,才会被后来追溯为独立之日。

马来西亚同样具有制定其独立日的权力。但是,1957年8月31日之时,“马来西亚”这一概念尚未在国父东姑阿都拉曼的口中说出。如前文所说,沙巴和砂拉越的纳入最主要是为了淡化新加坡华人的比例。马来亚之独立绝非造就马来西亚成立之关键。促成此新国家之成立上,新加坡之呼声比起马来亚之独立更为关键。如同《美国独立宣言》,让马来西亚这新国家有了法律效应的协定是《马来西亚协定》,其第二条更明文规定:

马来西亚联邦政府将採取适当和可行性的措施,确保马来亚联邦议会通过本协定附件A所列之颁布法桉,并将法桉于1963831*正式运作(以及该法桉实施日期以下简称为“马来西亚日”)。

*签署代表于同年828日于新加坡再度签订,把此日期改成19639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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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协定》第二条原文。

《马来西亚协定》早已定下马来西亚成立之日。严格来说,此协定比《美国独立宣言》更具有法律效力,毕竟前者是一个殖民母国共同签署的国际协定,而后者是一个没有殖民母国签署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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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在马来西亚成立日庆典中高喊 “独立”七次。

国际协定高于宪法

从然各国拥有自定独立日之权力,马来西亚在1963年的决定,是否可在日后自我“修订”?需知道《马来西亚协定》是国际协定,已在1970年9月21日由英国政府于联合国注册,其注册编号是10760 ,并存有英语、法语和马来语三种版本。

国际协议的翻译版本,选用了当时最广泛使用的两种国际语言(英语和法语),加上马来西亚的国家语言(马来语),是为了避免因为翻译而引起的误解。这是国际法的规定,让签订合约的五方(英国、马来亚、新加坡、沙巴和砂拉越)清楚明白内文的含义。

国际协定的地位高于宪法,英国国会和大马国会也因为此协定在各自的国会通过了《1963年大马法令》》(Malaysian Bill/Act)。马来西亚的宪法至今改了六百多次,但是无法修改因《马来西亚协定》而生效的宪法条文,主要因为任何国家的国会无权修改国际协定。

修改此协定的方法唯有让当初签订的代表坐下商讨,但是这涉不涉及已经退出的新加坡,仍有争议性。事实上,《马来西亚协定》曾经修改过一次,就在签订的50天后,当时因为菲律宾和印尼的反对马来西亚的成立,质疑沙砂人民的意愿没有完全採纳。马来亚、印尼和菲律宾请求联合国秘书长介入,在1963年8月8日派出“联合国马来西亚特别小组” (United Nation Malaysia Mission)前往沙砂收集民意。

因为联合国报告仅能在9月14日出炉,马来西亚协定的签署代表于8月28日在新加坡把第二条的马来西亚成立之日从8月31日延至9月16日。虽然菲律宾曾反对英国和马来亚擅自在报告未出炉就把成立之日预先订下,但是联合国的报告内容也让菲律宾和印尼接受了沙砂人民的意愿。

简言之,《马来西亚协定》至今仍然有效,其成立之日因经过联合国之鑑定而受到国际之承认。巫统多年来努力把马来西亚成立之年龄提前至1957年是违背国际法和联合国的鉴定。

一半的转型正义

在2010年之前,每逢9月16日只是沙砂的公假,而不是马来西亚全国的公假。在沙巴,它更隐晦地以“州元首华诞”之名义掩饰。2008年,安华发动916夺权计划,期待在9月16日拉拢沙砂议员跳巢,成立新政府。虽然计划失败,但是成功地把全国目光回到9月16日作为马来西亚成立日的意义上。许多西马人民因此才知晓马来西亚真正的成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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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916夺权计划。

巫统为了赢取同在执政联盟的沙砂议员之支持,决定自2010年把9月16日列为全国假期,以“马来西亚日”之名义贯彻。普遍上,马来西亚人民认同8月31日为“独立日”和9月16日为“马来西亚(成立)日”。然而,在马来西亚日受认同的七年后,马来西亚的年龄仍没有随之而调整,六年之差的争议仍然继续,尤其是被描绘成“建国六十週年”的2017年。

巫统强调1957年或马来亚的正统性,在意识形态上是为了磨灭沙砂人民或政党在成立马来西亚时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在1963年,沙砂和新加坡并无巫统,基本上当时任何马来亚之执政党在沙砂和新加坡并未有任何分支。代表沙砂人民参与和谈判政党,皆是来自当地的政党与领袖。这些政党与领袖在后期足以挑战巫统作为主要执政党之合法性。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个案是李光耀和人民行动党,挑战之后果是新加坡被迫脱离马来西亚。

巫统以此为戒,马来西亚的生日开始被偷龙转凤,在叙述马来西亚成立过程时,《马来西亚协定》之内容等过程也被淡化处理,甚至被扭曲。因为只有强调马来西亚作为马来亚之延续体,巫统才能突出其如何在1957年与马华和印度人国大党,一起以和平谈判之方式带领马来亚人脱离英国之统治。自此,1957年之独立成了困难重重的革命,1963年之成立成了顺利成章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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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9月16日马来西亚庆祝马来西亚日两週年。(翻拍自1965年Anak Sabah儿童杂志,沙巴档桉馆)

马来西亚之转型正义,不单单只是其出生日,或是“加入”和“成立”之争,还有文初所提及的沙砂平等伙伴地位,但碍于篇幅盼日后能详尽之。

马来西亚国父东姑在晚年投入在野阵营,正是意识到当初的马来西亚已经变质。文末想以东姑在马来西亚成立日致辞之最后一段作为结束:

现在以慈悲的、仁慈的上苍之名义,我,东姑阿都拉曼,马来西亚首相,在西元一千九百六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回历一千三百八十三年四月二十八日,经马来亚联合邦最高元首、新加坡国家元首,沙巴国家元首和砂拉越国家元首之同意与批准,代表马来西亚人民宣布与宣誓,由彭亨、登嘉楼、吉打、柔佛、森美兰、吉兰丹、雪兰莪、霹雳、玻璃市、槟城、马六甲、新加坡、沙巴和砂拉越组成的马来西亚,将在上苍、宇宙之主的恩典下,永远成为一个立足于自由和正义的独立和主权的民主国家,一直捍卫和维护人民的和平与和谐,维护国际之和平。

NOW in the name of God, the Compassionate, the Merciful, I, TUNKU ABDUL RAHMAN PUTRA AL-HAL IBNI ALMARHUM SULTAN ABDUL HAMID HALIM SHAH, Prime Minister of Malaysia, with the concurrence and approval of His Majesty the Yang di-Pertuan Agong of the Federation of Malaya, His Excellency the Yang di-Pertuan Negara of Singapore, His Excellency the Yang di-Pertua Negara of Sabah and His Excellency the Governor of Sarawak, DO HEREBY DECLARE AND PROCLAIM on behalf of the peoples of Malaysia that as from the Sixteenth day of September in the year one thousand nine hundred and sixty-three, corresponding to the twenty-eighth day of Rabi’ul Akhir in the year of the Hijrah one thousand three hundred and eighty-three, that

MALAYSIA comprising the States of Pahang, Trengganu, Kedah, Johore, Negri Sembilan, Kelantan, Selangor, Perak, Perlis, Penang, Malacca, Singapore, Sabah and Sarawak shall by the Grace of God, the Lord of the Universe, forever be an independent and sovereign democratic State founded upon liberty and justice, ever seeking to defend and uphold peace and harmony among its people and to perpetuate peace among nations.

建国六十週年?爱国者不了解的立国基础……”的一个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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